我們常常說，改變會帶來不適。可習慣了，就會好。
只是，如果習慣了也不好，那。應該怎麼辦。
成長是一件很殘酷的事。小時候，我們的一舉一動、一顰一笑都有着一雙又一雙的眼睛在看顧着，你就世界的中心，所有的事情都因為你的存在而有了關鍵的改變，又或者是具指標的決定。然而，當我們一天一天地長大，這種舉足輕重的重要性就隨着時日慢慢消減。人們變得愈來愈淡漠，所有事情都是如此事不關已的。只是如果指責他們，他們總是會把自己的這種殘忍的漠然掩飾得很好。「你已經長大了，你應該有能力去面對生活的所有。」
而究竟有誰可以勇敢而誠實地對生活大喊︰「我每天也能坦承自己的感覺，而且毫無懼色地面對一切未知的挑戰。」
至少，我無法。
又是一個倦怠的星期一。當鬧鐘響起的時候，一種厭世的感覺總是由夢境延伸到現實的世界，當眼皮張開，這種感覺就會開花結果。拖着厚重的身體，毫無力氣也不存在任何生機地離開已經睡得凹陷的牀沿。「只是因為沒有睡好的緣故，不一定跟星期一有關。也不一定跟工作有關。」自從轉換了新的工作之後，每當他看到我這種厭世的表情，就會喃喃自語，然後自顧自地上班去。
是的。一定是因為沒有睡好的緣故。在他的世界。悲傷根本不存在。生活已經那麼忙那麼累。為甚麼還要花那樣的力氣思考悲傷的意義。
或許。我只是有太多時間。
踏出門口的一刻。右腳會在懸空的一瞬生起一個奇怪的念頭。不如，說今天發高燒，要告一天病假吧。只是，在右腳的腳踝接觸到閘外的階磚時，這個奇怪的念頭就被一種類似責任感的東西掃開。
即使我可有可無。我還是需要表現出我對工作的熱誠和責任。已經無法回頭了。就不要再多想無謂的事情。
於是。在一個陰鬱的星期一。我還是在巴士站等待那班永遠都會誤點的巴士。其實，時間到底有甚麼意義呢？不過是切實地讓你知道，下一刻永遠是未知，而過去的已經沒有方法回來了。
抬起頭。巴士就來了。依然是跟預定的時間相差一分鐘。如果這一分鐘可以說得上有甚麼意義，或者就是讓我可以延遲一分鐘回到一個我並不特別喜歡的地方。說實在，也許我並沒有確切去討厭的理由。所有的工作都是未知，所有的決定也是不定。
「不打緊。就當成是放自己一個假。給自己一些喘息的時間。學習世界上所有你未知的事情。」每天。當啟動桌上的電腦時，心裏的一位天使都會如是說。但，沒有用的。人生永遠都是一個重複。我很想帶着一種愉悅的心情開展一切都已經無所謂的工作。但，太難了。所有的落差都讓我不知所措，從前。現在。這一切的比對已經讓我感到相當的疲倦。我以為我有充足的力量去面對這些，可它們總像一個又一個巨浪向我襲來。
每一天。我都想放棄去對抗。無論如何述說。其實根本沒有人會明白。
然後。結果還會是那一種淡漠。
「你已經長大了，你應該有能力去面對生活的所有。」
如果我說憎惡。我是不是可以拒絕長大。可不可以，不用去面對生活的所有。
偶爾還是有人會問起。「你習慣了嗎？」
我可以用一個怎樣的答案去回應這樣的一個問題。如果改變會帶來不適。習慣了，就會好。但，如果我說︰「我習慣了，但不好。」你一定會驚異於那習慣之後也沒有好起來的狀況。其實，你並不關心。只是因為想要，掩飾你對於別人，如我，正在面對的困境的無能為力，而表現出一種友好的面貌。你知道，所有的這些都非常非常冷酷。
以致於。我無法承受。並需要打起笑臉，說︰「嗯。也沒有甚麼不習慣的。再一些時間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」
